小時候，我喜歡看哲學書，然後把雋永耐讀的片言短語摘錄在筆記本上。今天偶爾翻翻，瞥見以下這一段：

 

「愛情不論短暫或長久，都是美好的。甚至陌生異性之間毫無結果的好感，定睛的一瞥，朦朧的激動，莫名的惆悵，也是美好的。因為，能夠感受這一切的那顆心畢竟是年輕的。生活中若沒有邂逅以及對邂逅的期待，未免太乏味了。人生魅力的前提之一是，新的愛情的可能性始終向你敝開着，哪怕你並不去實現它們。」

 

或許這段說話早植在我的心底，以致我的行事為人或多或少的受到影響。也可能因為這句話，我對愛情總抱有開放的態度。的確，無論甚麼人都有期待愛情的權利，即使只是一剎那的目眩，一刻的觸動，也教人迷醉。或許這根本是多情謬種合理化自己浪蕩行為的藉口，但能以此說服人、說服自己，又有何不可呢？

 

後來開始明白，「新的愛情的可能性」是跨越身份的枷鎖與社會規範的束縛，無論是已婚或未婚，無論是同性或異性，都可能發生新的愛情，只差有沒有勇氣去實現它。

 

就把這一根苗兒留在心中，縱然沒有開花結果的時候，也可以充當一點點年少輕狂的留痕。

 

對愛的解釋最透徹的，莫過於聖經的愛篇：「愛是恆久忍耐，又有恩慈。愛是不嫉妒，不自誇，不張狂。不計較人的惡，不喜歡不義，只喜歡真理。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愛，是永不止息的。」耶穌給我們最大的誡命就是愛神，其次是愛人如已。

知易行難，神給我們一個最高的愛的示範：賜獨生子捨身救贖世人，要人人得永生的思典。可見愛裏一定包括犧牲。神怎樣愛我們，我們便要怎樣愛自己愛別人。

畢竟，聖經所提出的愛對我來說層次太高，我相信我一輩子都不能愛到那個高度。但不代表不去努力。撫心自問，愛的最接近那個境界的時候應該是大學時與博士的一段情。那時候我的連打個電話給他都會左思右想，想會不會妨礙他工作，他是不是很忙。他沒時間陪我，我就乖乖的待在大學圖書館看書，無限期的等待他來找我。常常等到圖書館關門也等不到他的一句問候，我就會自己回家。雖然有點失望，但從來沒有抱怨。我的所有行為、所有決定，一切的心思，都是以他為先。任何問題都是先考慮他的感愛、他的需要、他的愛好，然後才想到自己，才照顧自己的感愛。那時候真的愛的很專注，恆久忍耐，不計較。朋友都說我愛得痴心一片，對他耗盡了一生的感情。

後來，後來，他還是離開了。我的世界失去了重心，失去了支柱，倒塌了。從此，我就無法再重建以前的世界，恢復本來的原貌。我終於想通了，以前我對他的是單方面的愛，他對我的遠遠沒到這個層次。我太愛他反而令他受不住。那時候我明白了，聖經所提出的愛，只是說我們要這樣愛人，從來沒保證別人會這樣愛你。既然說愛裏要有犧牲，要不計較，那麼即使他真的走了，我還是要繼續的愛他。祝福他好好的活著，為他的平安禱告。

自此以後，我就無法再以同樣高的層次去愛別人。是不能也，因為受害太大後，我的自我保護機制已經啟動，自己不允許自己被受極端的傷害。是不為也，因為我明白這樣愛人愛得太清高，別人也許受不了這樣極端的體諒與關懷，那麼只好避重就輕了。兩個人走在一起，開心就好了，別再想太多，勉得苦了別人也委屈自己。

喬琪低聲說：「薇龍，我不能答應你結婚，我也不能答應你愛，我只能答應你快樂。」這和薇龍原來的期望相差太遠了，她彷彿一連向後猛跌了十來丈遠，人有點眩暉。她把手按在額角上，背過臉去，微微一笑道：「好吝嗇的人﹗」---------摘自張愛玲<第一爐香>

 

聽到這段話，我的反應沒有薇龍的大。讀張愛玲長大的人都深信，這世間裏誰也不能作主。在危牆下說的許多詌言蜜語，要等到傾國傾城的時候，才能兌現一點真心的承諾。誰都明白，在今時今日的香港地不可能會出現范柳原白流蘇等人的經歷與劫難。

 

年輕的時候，總聽到小情人說著天荒地老、海枯石欄的情話：「我愛你一生一世」、「我要永遠跟你在一起」、「非君不嫁」、「非汝不娶」、「我只愛你一個」、「天上的月亮都為你而摘」、「這個世界不能沒有你，因為沒有你，我也活不下去。」綿綿情話，說者信誓旦旦，聽者無不動容。甜蜜過後，生活還是煩瑣惱人，少接了一個電話、忘了交電費、遲到半小時等等小事情，竟然導致分手收場。回想起那些承諾，只覺得諷刺。

 

人愈大，能兌現承諾的能力相對愈大。男的有了事業基礎、經濟能力後，要照顧一個女人一生一世，並非難事。然而人大了，敢許下承諾的勇氣相對減怟了許多。一生一世的承諾，不是不能許，而是不想許。不為也，非不能也。有時偶一衝動，情到濃時，真的想到要天荒地老，口快快地說了一句：「愛你一萬年」，聽者裝作感動得熱淚盈眶，眼底卻閃過七分懷疑，心想一句：Impossible. 何必呢？

 

很不幸的是我已經過了會許下承諾或會相信承諾的年紀，喬琪的話正是我想說的：「我只能答應你快樂。」有時候我會想，快樂比婚姻是否來得更重要。與其維繫不快樂的婚姻，不如快樂地談一輩子的戀愛。

 

 

 

人說自古紅顏多薄命，我說自古男兒多負心。被人拋棄，不能釋懷，如何是好？被負心漢拋棄的女人，通常有兩個極端，一種是霍小玉型，一種是崔鶯鶯型。

 

霍小玉型：李益一直希望有段刻骨銘心的愛情，透過別人的介紹，認識了霍小玉，兩情相悅。後來李益科舉及第、出任官職，必須離開小玉。李益臨行前發誓：「粉骨碎身，誓不相捨。」卻因母命難違，另聚別人，辜負了小玉的厚愛。結果霍小玉相思成疾，一病不起，臨死前向李益哭道：「李君李君，今當永訣﹗我死之後，必為厲鬼，使君妻妾，終日不安﹗」可見小玉積怨之深。霍小玉型的女子，無法原諒薄情郎，愛的反面變成恨，死後化成厲鬼報仇，可算是恨的極至演繹。

 

崔鶯鶯型：好色的張生在偶然的機會下救了崔鶯鶯一家人，對她的美貌念念不忘。於是透過紅娘送情信情詩，經過一番波折，終於得到鶯鶯，未婚苟合。後來張生要上京赴考，兩人就此訣別。張生知道此別可能成永訣，臨行前很愁歎，鶯鶯竟安忍他道：「始亂之，終棄之，固其宜矣。愚不敢恨。必也君亂之，君終之，君之惠也。則沒身之誓，其有終矣，又何必深感於此行？」鶯鶯心胸廣闊，竟反過來安慰張生，說始亂終棄也是應該的，若他真的始亂而終之，實在是他的大恩大德。由始至終，鶯鶯都是寛宏大量地容忍張生的所作所為。這氣度實在令人驚訝。

 

恨與恕，究竟怎樣取捨？

 

 

Lord Tennyson

  

      In memoriam A.H.H. (Arthur Hallam)

 

I hold it true, whate'er befall;

I feel it, when I sorrow most;

'Tis better to have loved and lost than never to have loved at all.

 

曖，昏暗也。昧，不明也。曖昧，即含糊不清，幽暗不明。多形容人際關係。

 

曖昧的關係，往往是若即若離，超越朋友的友誼，有情侶的甜蜜，卻缺乏愛情的專一與承諾。他與她，認識多年，互生情愫，他們會約會，情到濃時會親熱，做盡情侶會做的事，卻清楚知道大家不是情侶。多年來他不斷換女友，她不斷換男友，唯一不換的，是這位知已。他們關係良好，不會吵架，不會吃醋，不會埋怨。互相的包容比情侶還要多。如果愛是包容，那他們應該是相愛的。然而，愛情好像又不存在，他從不說愛她。她也從不說喜歡他。他們從來沒有想過要佔有對方，沒想過要厮守終身，沒有山盟海誓，不用為對方的悲與喜負責。他們想，兩人走在一起，開心就是了。

 

當這段曖昧關係定型後就很難有突破。為甚麼沒有變成情侶？他們之間肯定是欠缺了一些東西，缺少了一些兩人關係增進的突破點，可能一刻感動，可能是時機沒到。他們好像跳舞一樣，你踏前一步，我退後一步，他們之前不會齊步向前，關係就是這樣止住了。

 

如果有一刻，他真的動了真情，忍不住對她說我們為甚麼不能在一起？她回一句，我不夠愛你。也許，那就是他們關係破滅的一刻。

 

 

<東邪西毒>裏歐陽峰的嫂嫂(張曼玉飾演)讓我印象深刻。她一直介意歐陽峰沒有跟她說我喜歡你那句話，她覺得他太自信，以為她一定會嫁給他。她偏嫁給他哥哥，結婚那天，他要她跟他走，她不肯，她不明白為甚麼人要到失去的時侯才去爭取，她寧願不給他得到。年月都過去了，她幽幽嘆道：「現在我覺得甚麼都無所謂啦。以前我認為那句話很重要，因為我覺得有些話說出來就是一生一世，現在想一想，說不說也沒甚麼分別，有些事是會變的。我一直以為是我贏了，直到有一天看著鏡子，才知道我輸了，在我最美好的時侯，我最喜歡的人都不在我身邊。如果能重新開始那該多好啊﹗」沒多久，她就病逝了。

 

人總是喜歡勝利，就連感情上也要贏，要作主，要話事。有時為了取勝，刻意打對台，搞對抗，情人變成仇人，換了一生遺憾，最後才明白，原來大家都輸了。小孩子玩遊戲，輸了就會嚷著要再來一局，總是不服輸。但感情遊戲輸了很難可以再來，連賭注都輸光了，還能用甚麼再賭呢？輸了不能再來，也會妄想能否重新開始。人總是想，如果當初我不這樣，結局就不一樣。如果當初我沒有走這一步，結局就不一樣。如果當初我盡全力了，結局就不一樣。人生總有很多「如果……就……」的句式，這是用來面對遺憾結局時自我安慰的方法。究竟怎樣做才會做得更好？我常想。但想深一層，命運就是無論你怎樣做你都不能改變那個結局。

 

其實輸了也可以再來一局，只是對手不同了，要重新習慣不同的玩法，捉摸不同的策略。這一次知道自己為何輸掉，下一次就要汲取教訓，絕不讓自己在相同的事情上犯錯，也不讓自己為著同一個錯失而再輸。不過這也不能保證不會再輸，輸如果是命數，即使不是上一次的錯失也會有新的過錯。避免輸的最好方法是不去賭。正如王家衛的電影母題一樣，不想被人拒絕，最好的方法是先拒絕別人。

 

「戀愛中的女人是最漂亮的﹗」

 

我一直相信這句話。最近再添上以下一句：

 

「戀愛中的女人是最笨的﹗」

 

戀愛的時侯除了得到愛情滋潤外，還會因為愚笨了，所以變得漂亮。

 

拍拖後覺得自己變笨了，因為整副心思放在一個人身上。因他喜，因他悲。戀人的心情成為你言行的指南，只管迎合他，所有不邏輯的東西都變得理所當然。你會慢慢忽略自己的需要，失去一直堅持的原則。以前的理智、精密的頭腦，會被情感沖昏，變得愚昧、迷茫。當愛存在的時侯，主觀的感情會影響客觀的分析能力，當局者迷大概是這樣開始的。

 

最近，我覺得自己聰明了。

 

 

愛有兩種，一種在天堂，一種在人間。

 

天堂的愛，存在於柏拉圖的理想國內，是一種男女相方契合到毫無衝突，完全溝通的境界。兩人都視大家為理想伴侶，彼此的心意相通，嗜好相近，脾性相同，就連品味也一致。兩個人不用太多的言語，就能知道對方的心思意念。由於各個範疇都相似，想法一致，兩人不會有矛盾，也沒有需要互相遷就。大家都可以如魚得水地，做回自己，盡情舒展本性，毫無修飾。由於彼此了解，大家都清楚明白對方的需要，都有能力滿足。例如要親密，但要有距離。要佔有，但要有空間。要深情，但容許多情。要承諾，但不要契約。這份愛透達精神深處，讓你感受從未與人如此的貼近。愛得理所當然，卻又不可思異，竟有人如此匹配、如此合拍。愛在這裏從不需要試練，也無需驗證。確確實實是天作之合，對方太好了，這世上不會有比他更好的人。

 

人間的愛，存在於凡塵俗世的風月寶鑑內，是一種又怨又恨近乎毒癮式的執迷。兩人都知道對方不是理想伴侶，都不喜歡這種類型。彼此有著太多的不多價值觀，性格迴異，矛盾深刻。彼此的嗜好、生活品味、階層完全不同。大家像在兩個星球成長，你不了解我，我也不明白你。因著彼此的差異產生不斷的新鮮感。彼此都試圖改變對方，可都不成功。在生活上需要極大的包容、忍耐。每一個衝突都在試驗那份愛的深度，都在鍛練一個人的耐性。例如一方面要求專一，一方面卻幹盡不忠的事情。當一個男人能包容女子的不忠時，他真的很愛她。愛彰顯於包容之中，當你認為自己無法接受的事情，對方都幹盡了，你仍然守在他旁邊，原諒他的過去，包容他的一切，大大超越一個人所能忍受的程度。包容，好像爬樓梯的，一級一級的提升。最後，發現了，你愛的真是他，一個很純粹的他，沒有任何讓你著迷的條件，卻令你愛得毫無道理，死心場地。這種愛真是痛並快樂著。

 

兩種愛都是極端，大部份人都活在中間。伴侶不是最理想的，也不是火星撞地球的。活在中間的人愛得模模糊糊，得不到天作之合，又未能痛並快樂著。對於天堂的愛，是可望不可及的。對於人間的愛，未必人人能夠承受。

 

想深一層，你就會發現，其實兩種愛分別滿足人的不同需要，人生要經歷過這兩種愛才會圓滿。

 

 

 

 

 

東邪西毒盲俠洪七，四個人，四種戀愛態度，四種療傷方法。

 

1. 忘記：東邪黃葯師，愛上一個不愛他的女人。求不得，苦。得不到的東西卻永遠是最好的。他很想知道被人喜歡的感覺是怎樣的，結果他玩世不恭，傷害了很多人。人生有很多煩惱就是因為記性太好，所以他選擇忘記。他喝了「醉生夢死」酒，真的很有效，他忘記了過去種種，到桃花島過著醉生夢死的生活。

 

2. 怨恨：西毒歐陽峰，一直愛一個女人，卻沒有說出口，後來才發現那個女人嫁給兄長了。他求那女人跟他走，女人不肯。他一走了之，在大漠中怨恨，恨那女人嫁給別人，恨那些比他快樂的人。最初他不肯喝「醉生夢死」酒，他拒絕忘記。當他知道女人死了後，他喝了那瓶酒，可是沒有效用。他明白：你越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忘記的時侯，你反而記得越清楚。他相信：當你不能夠再擁有，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記。

 

3. 痴情：盲俠，他深愛的妻子愛上了自己的好友，離開了但拒絕喝「醉生夢死」酒。他時刻惦記著這個女人，希望在完全喪失視力以前回去看她一眼。他常想，如果他死了，這個女人會否為他流淚。痴心錯付，他決定與馬賊一拼生死，即使他明明知道這是白白送死。

 

4. 豁達：洪七，平凡的普通人，離開妻子闖蕩江湖。為了一隻雞蛋，斷送一隻手指，為要證明自己不是西毒哪種人。妻子千里迢迢來找自己，他不忍心拒絕她。只好說服自己事在人為，沒有人說不能帶著妻子闖蕩江湖。他要去看看沙漠後面是甚麼，他的妻子同行。他們都是簡單的人，簡單的人比較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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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忘記舊愛、盡情玩世，是比較舒服的方法。不過傷害太多的人之後，自己也要付出沉重代價。不是每個人都能選擇忘記，有時越想忘記，反而記得越情楚。既然如此，寧可把回憶牢牢記住，擁有不了那個人，至少還可擁有那段記憶。然而，記憶都會帶來痛苦。太痴於情可能只會換來死亡。或許，我們想得簡單一點，平凡地生活，就可換來一點點幸福。可惜我們都受過傷，我們都不夠豁達。

究竟兩人分手之後會保持怎樣的關係呢？真的各適其式，不過肯定與分手的方式有關。

 

第一，友誼永固型：肯定是和平分手的，彼此同意分手是對大家都有益的決定。分手時當然也會覺得可惜，但往後的日子大家都認同：做不成情侶，也可以繼續當好朋友。畢竟大家曾經是最親密的人，最了解對方，即使分開了，依然認定對方是傾訴心事的好對象。最好大家都另覓佳偶，一輩子的友誼就這樣成就了。

 

第二，斷絕來往型：分手肯定是單方面的決定，一方面堅決要分開，一方面無可奈可。堅決要分開的一方是那些性格剛烈的人，愛恨分明。不愛了，也不可能做朋友。無論另一方怎樣苦纏、哀求也不為所動，決心一走了之，老死不相往來。不甘心分手的一方會變得很可憐，活在決絕的人的陰霾中，對愛情失去信心，甚或反過來怨恨那冷酷無情的人。

 

第三，竭斯底里型：這也是單方面決定分手的結果。當一個人無法接受分手這個事實時，他便會想盡辦法去復合，例如威脅要自殺。不斷糾纏後也復合不果，便會由愛變成恨，他會不念舊情，對那位曾經愛過的人作出種種慯害，大概情殺也是這樣釀成的。被害的一方長期活在恐懼之中，內心愧疚，背負著他人的性命，時刻擔心那個人的安危與精神狀況。

 

第四，藕斷絲連型：這是分手分得不乾不淨的結果。彼此相愛，卻逼不得已分開，互相思念。提出分手的一方過份心軟，優柔寡斷，未能即時離開一段關係。兩人都需要對方，分手了，卻保持聯繫，在復合邊緣徘徊，繼續陶醉在曖昧的關係中，若即若離。

 

四種我都經歷過、目睹過，除了第一項稍稍能接受外，其他三項都很痛苦。但願這一次不會是上述任何一項。

 

「我不再相信愛情。」

分手的時侯，我這麼說過，也這麼寫過。

 

朋友都勸我別這樣，日後會遇上更好的。我感謝朋友的安慰，對將來發生的事半信半疑，但我仍是不再相信愛情。這並非悲觀，也非一時想不通，我懷疑是想得太通透了，才會有這個結論。

 

真愛是甚麼？除了聖經外，相信沒有人能完滿地回答。談戀愛，或許真的只是談的。

愛與不愛，是美化了童話式的想像。揭穿了，其實是需要與不需要的問題。

兩個人走在一起，毋寧說是相愛，倒不如說是彼此需要。記得<孤男寡女>電影中劉華向鄭秀文表白那一幕，就是舉著一個寫著「i need you」的紙牌。雖然很俗套，卻也很坦白。我需要你，我也看得出你需要我，所以我們要一起生活。這種需要，只不過是人在某時空與某人在天時地利人和下互相配合所產生的主觀願望。在那一個當下，我需要這個人。換了另一個時空，我需要的可能是另一人。所以，他，從來不是唯一的，不可能是唯一的選擇。他，只是在某時空最合適的人選。物換星移，人與人的離離合合也不過如此。

 

有時侯，一個人無法滿足你所有需要，因此要多找幾個伴侶滿足各方面的需要，例如玩伴、電影伴、喝酒伴、性伴。

 

婚姻，就是在特定時空下，人自覺對某人有長期的需要，所纏上的一個俗世的綑綁。在婚姻的約束下，你只可以需要我，我也只可需要你。在沒有其他選擇下的彼此需要，變成了長相厮守。

 

最常見的分手理由其中之一是：「我現在不適合拍拖﹗」說實話就是我不再需要你了﹗或者說你已不能滿足我的需要了。失戀傷痛，只因為你還需要他，不願就此結束。

 

需要不需要，是一個很自我中心出發的問題，是很自私的。我需要你，是愛的一種，卻不是全部。愛應該還包括我會努力滿足你的需要。但當你判斷你需不需要這個人的時侯，必先搞清楚自己需要甚麼。連自己也不了解，怎樣知道別人需要甚麼。

 

 

七月二十八日，是一個值得紀念的日子。

在這一天，我學會堅強。

終於明白，我要為自己活得更好。

我要變得更漂亮，活得更精采。

 

從今以後，我不會再信任愛情。

那些「天地合，乃敢與君絕﹗」我說過，可是沒有人在意﹗

這世界，誰沒有誰都可以生活，世界仍然轉動。

日子依然這樣過。日復日，慢慢發現，海闊天空，寛廣的世界，為我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