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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28 黑抽空了靈魂的軀殼在走廊游走,空洞洞的黑眼睛只反映著冰冷。
滿臉灰土,竟覺得黑色的衣裳份外親切。 墨汁又稠又濃,握在手中的白鳳凰變成了黑鳳凰。
微黃的宣紙,脆弱的,卻又頑強地抵擋黑的鋪張。
一紙彎彎曲曲的符號,施著巫咒,超渡那不死的陰魂。
鬼哭聲縈迴耳畔,原來是內心的哀號。
黑色的身影,在鏡中舞動。張弛之間感受身體的張力。
腰肢扭動,要將硬的骨頭變成軟的橡皮。
蜲蛥蛇行,蜷伏在地上,縮小如微塵。
樂聲重拍,身體張開,揚起躍出。
破惘重生的,是一隻黑蝴蝶。 September 10 零落一顆顆晶瑩掉下,碎成閃耀的琉璃,散滿了銀河的星塵。
呼﹗呼﹗吹了兩口氣,吸進宇宙的落寞,
噓﹗噓﹗兩聲,嘆出一個世紀的孤寂。
我把地上的碎片收拾好,倒進垃圾箱,與污塵為伴,
也許能尋得見生的奧秘。 August 01 對她好其實,甚麼是對她好?
對她好,不就是要離開我嗎?
此刻,我只希望自己是個自私鬼,
為最基本,作為一個人,為著私慾,
作一點反抗。
然而,我竟甚麼也沒做。
讓幸福從我身邊流走。
拱手讓人。
是我太大方?還是太愛你? April 20 演我總覺得自己是演員,總覺得自己在演戲。
我在人群中穿梭,如同花蝴蝶在叢中翩翩起舞,煥發初春的氣息,留香處處。
我踏著貓步,嫣視媚行,趾高氣揚,以精確的話語,靈活的手腕,對應世情。
我捍衛公義,面對強權,橫蠻,荒謬,我剛強、抗爭、辯駁,反對各種不義。
我溫文爾雅,嫺靜賢淑,以愛與溫柔,化解戾氣,泯滅恩仇。
我本著孝義,尊師重道,敬祖耀宗,以保家族榮辱為己任。
我……
贏得人們的掌聲、尊重、欣賞,當然也伴隨著嫉妒、猜忌。
深宵,我躲在暗小的房間,像小貓咪般舔著自己的傷口,檢視一道道細小、暗啞的傷痕。我揉著腳踝,穿高跟鞋真的很累。瑟縮在被窩裏,擁著小米,才敢想起戰鬥時的驚險。我畏懼強權,害怕挑戰,害怕失敗,我軟弱無知悲觀怯懦,多麼真實。想到問題、煩惱,我只會哭,哭累了就睡。我多麼討厭自己的眼淚與軟弱,憎厭得想毀掉自己。
早上起來,梳洗化妝,穿戴配搭。精神奕奕,充滿自信,演好每一個角色。我想今年的最佳演員獎,該輪到我了。 April 02 無眠夜現在是凌晨五點半,我足有二十四小時沒休息,感覺好像被人打了一身。本來五點鐘已完成工作,可是不敢休息,怕睡過頭會起不了床。結果,竟然是起來做家務。
伴隨著這二十四小時工作的不是別的,正是張國榮的歌曲。重重復復地播放。想起四年前打離去的那個晚上,我在趕寫畢業論文,已經通宵了兩天。得悉噩耗後,竟久久反應不過來。那天晚上,不斷聽著電台播放他的歌曲,淚不停在早已乾澀的眼眶湧出。
今晚又是一個無眠夜。聽著他的歌,我已經不哭了。心裏仍是戚戚然。
可能是早上與友人的一席話。我說了一些已經很久很久不曾說出口的事情,分享了心底的感受。雖感慨良多,說著說著,竟也覺得紓懷了。我不清楚到底那些經歷對其他人來說有多特別,只知道如果沒有這些過去,也就沒有今天的我。
這些成長故事,別人聽來可能覺得煩,因為著實的不知怎樣幫你才好。多聽了,甚至會生厭。所以我是絕少絕少提起的,即使對我的摯友。我能毫無保留的告訴這位朋友,大概是他給我很大很大的安全感吧。
可能活得比較沉重,以致想事情的時候會顯得過份的成熟與計算。與人交際接觸時,卻表現得過份的幼稚與任性,像個小孩子。那是因為我實在太愛撒嬌,太需要別人的愛護。朋友,你就容讓我繼續撒野,就當作是給我在沉重的生命中一點點的安慰。當然,我也盡我所能的去愛惜你。 April 01 這麼近 那麼遠今天是張國榮的死忌,他離開了轉眼第四個年頭。三年前,我曾寫文章悼念他。文章刊登在明報世紀版。以理性分析去反思張國榮的其言其行所帶來的影響。或許今天的我已無法再有閒暇思考這個問題,為了紀念他,我把文章引錄於此。時至今天,每年這個時候我都會聽著他的歌,悼念他。我無法說明他對我的重要性,我只能夠說2003年,是很難過的一年。難過得我以為捱不下去。不全因為張國榮,但他的離去使我至今未有半點忘懷。
三年前的這篇文章,與我愛的人分享,希望重讀時可以找到更多共鳴。
<這麼近那麼遠> 2004年4月1 日 張國榮逝世至今一年,一年不是一段長時間,但正好是一個標誌(timemark)讓人作一些回顧總結。去年四月一日,哥哥從文華酒店一躍而下,從此「把名字刻入石頭」,化成「不朽」。各式各樣的悼念活動鋪天蓋地地展開,有街頭的,出殯當日有近萬名市民送張國榮最後一程;有網絡的,數萬網民虛擬祭祀,為哥哥燒香點燈;有電視的,連日來播放特備節目,總結哥哥的藝術成就,介紹其璀燦的一生;也有電影的,各地舉辦紀念哥哥的映展,放送哥哥的遺作,回顧他的演藝生命。歌手在不同場合演唱哥哥的經典金曲,商台更舉辦「繼續張國榮慈善音樂會」,反應熱烈。電影公司把哥哥的舊作重新發行,唱片公司紛紛推出精選歌集及演唱會,他的遺作《一切隨風》亦隆重發行。出版界紛紛為哥哥著書立傳,紀念畫冊與特刊等有關哥哥的產品熱買得成行成市。在哥哥生忌當日,親朋好友到其居所為他舉辦生日派對,而大批歌迷也獻花悼念。今年的金像獎更會追頒「演藝光輝永恆大獎」給哥哥及梅姐,可謂極盡哀榮。
毫無疑問,一切都顯得紛繁多采,這一年是最多人談論哥哥、看他的電影、聽他的歌曲、辦他的影展、參與他的音樂會的一年,也是他的歌迷會最多活動的一年。新歌、映展、獎項、生日會、音樂會一如以往,銀幕上的哥哥、歌唱間的哥哥,離我們這麼近。唯一不同的是現實中的哥哥不再現身任何活動,永遠地離我們那麼遠。顯然,「悼念文化」早已走出殯儀館,滲入社會的角落、你我的生活,哥哥已成為身死猶存的文化符號。哥哥死後,迅速被納入學院界,成為香港近年唯一一個引起大學專題研討的演藝人物,例如浸大兩度舉辦「追憶張國榮的藝術生命」研討會,請來大學教授與文化評論人探討哥哥的藝術貢獻。與「香港女兒」梅姐相比,她的死並沒有引起學院界的討論,反而她的一生成為中學週會的教材。董建華及幾位高官到梅姐的公祭致送花圈,相反他們並沒有出席哥哥的悼念活動。同樣是80年代的天王巨星,他們的殞落卻引起迴異的處理方法,究其原因是無論我們對哥哥多麼熱愛,他80年代的反叛,90年代的出櫃,到03年的自殺,無一不是挑戰香港社會的主流文化,衝擊保守的道德界線。基於傳媒對他的尊重與港人對他的熱情,媒介對哥哥的犯禁處理得小心翼翼。若以這一年的報導與悼念活動為整體文本,我們不難發現,這個文本引導受眾注意一些事,又同時引導我們忽略一些事,這反映傳媒的價值取向及社會的意識型態,所謂多元文化的社會其實並不多元,而是非常單一。
叛逆青年Vs天皇巨星
80年代初是哥哥音樂上的第一個高峰,掀起了一股偶像旋風,帶起真正本土的叛逆青年文化。哥哥的叛逆不羈可說是青少年反叛形象的指標,是大眾文化及社會潮流中正派、正經、正規、乖巧形象以外的另類形象。80年代張國榮與譚詠麟分庭抗禮,雄霸香港流行樂壇。兩派歌迷勢不兩立,不是吵就是鬧,互相辱駡,高舉自己偶像大幅彩照,撕碎對方偶像的照片,甚至動手打成一團。但哥哥的歌迷總給人一種不理智及野蠻的印象,可能與張國榮作為青少年反叛文化的先鋒有關。 哥哥在日式包裝下站在樂壇前線,從《Monica》到《少女心事》、《愛慕》,他的調子是時尚,新潮,滲透著青春氣息的藍色,與青少年活潑中帶點沉鬱的個性亦相當配合。在形象上,哥哥銳意求新求變, 《Stand Up》裏,他戴著墨鏡、手執吉他,在夜街狂舞。〈無心睡眠〉、〈不羈的風〉、〈少女心事〉、〈第一次〉等強勁快歌,配合其新穎颱風,加上俊朗不凡的外表,散發出獨特的輕佻感,成功塑造一個叛亂不羈的美少年形象。他的形象及歌曲內容曾被批評為意識不良,例如〈第一次〉被批評為對青少年意識上造成不良影響的作品。然而細心觀察,哥哥的歌迷並沒有顯得格外反叛。似乎每個時代,媒介也需要尋找一些年青人的標記(icon)作為成人文化攻擊的對象,作為時代的犧牲品。 也許媒介真的有失憶症,現在推崇哥哥的媒介正是當年把哥哥視為不良青年形象的「黑手」,他們忘記了當年怎樣代社會家長文化發言,把哥哥的文化形象打成負面報導(Stigmatized)。相反現今的哥哥已變成一顆天王巨星媒體對哥哥的文化形象的來了180度轉變,集中於正面報導,以前一些哥哥與年青人反叛,負面的印象也漸漸淡化。可能是因為80年代成長的一代比以往更大方,沒有翻舊帳控訴當年的家長文化。或者,媒體本身的機制就是一個快速「進出」的社會場所,人手交替頻繁,當年指責叛逆哥哥叛逆文化的人已各自四散,媒介行業的結構可能已把這種文化失憶症正常化處理。
雌雄同體 & 果敢出櫃
哥哥曾經很介意傳媒對他的看法,他曾為舞台造型被曲解而落淚,也會為被偷拍與唐生拖手照而憤怒地向記者索回菲林。1997年復出後,戲內的陰柔嫵媚造型反映其性向,從《霸王別姬》、《金枝玉葉》,到《春光乍洩》,由恐同意識到完全開放的同性愛戀故事。戲外,哥哥以一曲「月亮代表我的心」向唐生表明心跡,公開戀情,確立了他同志身份,正式「出櫃」。歌曲方面,〈我〉表達哥哥的同志心聲,光明磊落地活下去。MV方面,〈大熱〉反映哥哥泯滅兩性界線,尋找原初前文化的兩性本質。舞台上,「熱‧情演唱會」哥哥把兩性的衣飾符碼集於一身,成為雌雄同體的完美化身。他大膽地把以「第三性」(third sex)的身分出現於舞台與螢幕,衝破牢固的性別框框。他打破了兩性二元對立的系統(binary opposition of two sex system),開創了香港流行文化中的多元性別(polygender)的先河,此乃哥哥對香港流行文化的最大貢獻,使其地位無人能取代。然而,香港的大眾傳媒少有正面報導,在他生前大肆抨擊,在他死後刻意隱沒,在在顯示出香港傳媒的保守與陳腐。
哥哥死後,媒介採取「忽略」的態度,盡量少談張國榮的同性戀身份與形象。將張國榮由異性戀變成同性戀的經過、出櫃的事件、歌影作品中同性戀意識、演唱會雌雄同體演出等,一一刪除,集中報導他退休前的歌、復出後的戲,而不是近期的演出。對張國榮與唐鶴德的關係,傳媒繼續以「好朋友」稱之,強調他們共患難二十載,而不是強調他們同性戀的身份。尤以電視節目為甚,同性戀一直是電視的禁忌。以無線電視為例,電視劇的發展一直到《男親女愛》才出現同性戀人物,但其角色塑造依然醜化同性戀者。直至去年的《九五至尊》才真正正面地表示接受同性戀者,並呼籲大眾不要歧視他們。可見電視的道德尺度比一般大眾還要保守,因為其覆蓋面與影響力之廣大,是不容忽視的,故電視一向小心慬慎。在張國榮經典重溫的特輯中,無線播放「熱‧情演唱會」的部份片段,小心地揀選了張國榮較男性化的演出,例如末段串燒快歌的部份,而刪去了其雌雄同體打扮及陰柔演唱的部份。
綜觀這一年來對哥哥的死的報導與悼念,總結他的藝術成就與傳奇一生時,傳媒對他的泯滅兩性界線的表演與其作為同性戀者出櫃的經過只是輕描淡寫地帶過,甚或狠狠地刪去。直至林夕在頒獎禮公開表示:「Leslie話我知做創作人的最高境界是沒有性別存在,做到雌雄同體,先可以令創作更寬廣,有血有肉的世界。」確切地表達哥哥舞台表演的理念。然而,傳媒仍沒有就此進一步闡釋,這不但輕視了哥哥的重要藝術成就,也忽略了他在性別文化上拓荒的貢獻,反映這個所謂多元社會的單一性,我們唯有期待將來真正多元的社會能還哥哥一個公道。
憂鬱自殺VS抗癌勇士
張國榮在生前未能完成夢想,執導自己的電影,卻導演了自己的死亡。除了有評論家感性地將他的死美化成「不息鳥」童話的淒美終結外,普遍傳媒都小心處理這個謎樣的自殺。張國榮自殺唯一得到證實的原因是憂鬱症,無論電視、報刊都請來專家解釋這個病的嚴重性,並勸籲大眾多關心身邊的親友。報刊亦非常關注張國榮作為眾人偶像,其自殺會帶來極大影響,例如使自殺風氣蔓延。可見媒體有意將藝人的殺看成反面教材,「教育」市民自殺是不當的,是病態的,並勸喻要多關心情緒低落的朋友,加以警愓,目的是要化解有可能出現的「張國榮自殺侯群」的情況。
面對哥哥突然自殺身亡這個震驚的事件,傳媒既不能「失憶」,又不能「忽略」,唯有以「調和」的方式報道。傳媒在大篇幅的自殺新聞中,總會在旁另辟小角落,請來專家解釋自殺者的特徵,以及防止自殺的方法,成為自殺新聞的必然附件。在這個小附件中,我們看到傳媒對自殺原因的關注,向市民部析憂鬱症,卻鮮有反思這個社會令人患上憂鬱症的原因,最根本的問題仍然沒有解答。
同樣是死亡,梅姐抗癌至死被歌頌,哥哥自殺身亡死被批判。明星之死成為教育界的教材,梅姐成為體現「香港精神」的正面教材,哥哥則成為認識自殺與憂鬱症的負面教材,同樣成為討論焦點。
哥哥仙遊,留給我們很多不同的集體記憶,不僅有大量有形的硬體,例如他生前的音樂作品、電影作品及藝術成就,而且更有不少無形的軟體,即其文化上的貢獻。他對主流文化的衝擊、碰撞和再詮釋可說是豐富了現今的文化寶藏。
作為哥哥的歌迷、影迷和擁護者,能夠延續哥哥的精神是我們的希望。要承繼哥哥文化,首先要理解哥哥對文化、商業、電影、音樂和傳媒的看法。哥哥曾經說過「我就是這樣的我」(I’m what I’m),他絶對沒有以個人的力量試圖直接介入並改變旣有商業文化、主流文化和性別文化等。從舞台上選擇塗口紅、穿短裙、高跟鞋、留長髮、鬍子的哥哥,到銀幕上逆弁而釵的他,都是其對藝術文化上的新嘗試,表現其無界限的創作領域。這種表演未必得到社會大眾的認同,他更曾受到不少媒體的抨擊與否定,不過哥哥對藝術的執著與堅持,對兩性的嶄新詮釋,卻是肯定的。他所創造的青年叛逆文化、性別抗爭和個人行為等都在他自己的形象塑造、角色扮演和「本分」內進行。哥哥的文化抗爭全是所謂從屬私處、本位性的行徑(practices),並不涉及公共領域和文化的對話,這與後現代不再提倡整體性的社會運動和或文化革命同出一轍。
在充滿壓制的政治、文化環境種種主流聲音下,公共空間漸漸侵入私人空間,我們所能自主的文化產物相對減少。我們唯一可做的是秉承哥哥的創作精神,學習一種新的生活態度,清晰釐訂自己的目標及方向,而非指望及依賴別人認同自己的生活態度及自我形象,持守一己的好惡、愛憎的選擇及自我形象的展現。 March 31 一個解咒的故事最近總是眼眉跳、心慌慌的,足有一星期之久。不知何故,就是思緒不寧。我知我中了咒。甚麼咒?我還沒搞清楚。吉凶難測,但悲觀主義告訴我,這個咒是凶多吉少的。是誰那麼惡毒,施咒於人?我想了又想,細心觀察身邊的人,才發現這真相:施咒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我自己。我跟自己談判了許久,協議了一個解咒的臨時方案:寫一個故事作為解藥。我慶幸自己算是一個通情達理的人,明知現實上有諸多不可能與不可行,事情又不是一個人可以操控的,唯由把它放回文字世界,一個我有百分百自主權的世界。
以下是一個用來解咒的故事。故事中的主角均是虛構人物。「我」當然是主角。故事是創作出來的,但所有藝術創作都是基於現實基礎發展的,沒有事情是可以憑空想像出來,或多或少有其真實性。真亦假時假亦真。不過,真實與否,毫不重要。
故事是這樣的:
在大陽系的邊端有一個星球,星球上住了一種生物,地球人見到他們的話,大概會稱呼他們為「外星人」。
( 注:這是一個極爛的故事背景,寫到外太空那麼遠,為啥?還不是欲蓋彌彰,怕人家猜到她是在寫自身經歷。低手低手。)
這裏的「外星人」有兩大類:一類是用言語溝通的瞎子。一類是用眼神溝通的啞巴。兩類人是沒法溝通的,所以他們也住在不同的地方,不相往來。
( 注:說來說去就是世上有兩種人,不懂真誠的花言巧語者,不善表達的明眸烱烱者。)
一個啞巴墮進了瞎子的世界,注定是孤獨。瞎子不知道啞巴的存在,除非啞巴接觸瞎子的身體。可惜這個啞巴有潔癖,不喜歡與瞎字接觸。啞巴只有默默地、隱形地生活。
( 注:無非是說明一個人低調地活著自己的世界。可事實上明眼人都知道她毫不低調。)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啞巴的孤獨得連眼睛都不發亮了。只是每天聽著一些言不及義的話,心裏覺得很俗,也漸漸變得很濁。忽然有一天,一個瞎子出現,睜著大眼,對啞巴說:「我一直看著你。」原來這個混在瞎子堆中的生物並不是瞎子,也不是啞巴。他明白啞巴的孤獨。
( 注:簡單而言就是找到一個知己。)
啞巴感動很眼淚直流。以後每一天,她總是留戀著那「瞎子」的眼。她用眼神告訴他:「你就是我等候的人。」那「瞎子」沒說話,只是緊緊的握著她的手。
( 注:她依賴他。)
後來,啞巴用眼神請那「瞎子」帶她走,一起去尋找屬於自己的世界。「瞎子」依然瞪著大眼,還是沒說話。啞巴以為「瞎子」不愛她。傷心地離開了。
( 注:她自作多情。)
「瞎子」在啞巴離開後,感到莫名的惆悵。他沒有勇氣告訴她,原來他真的是瞎子,是一個瞪着眼也看不見的瞎子。他只知道啞巴需要一個人確認她的存在,他慷慨地丟掉從前那句話。握著她的手,給她一點溫暖與關懷。後來啞巴所表達的意思,他根本無法理解。只知道,啞巴需要他。
( 注:兩個人一直假裝在交流,實際上誰也不了解誰。)
啞巴離開後,仍然想念那瞎子。她早就知道他是真正的瞎子,只是誰也不忍心揭穿這真相。後來一走了之,也是為了保留大家美好的印象。
( 注:又是個謊言編織的世界。)
故事就這樣完結。好一個爛故事。我的眼眉仍在跳,看來自己仍是不肯過我,因為我對自己不夠坦白。我只好懇求自己,多給我一點時間。試煉自己的心志。
January 15 逃這是多麼狹小的世界
堆積著塵埃、污垢、煤屑
灰暗的磗牆愈起愈高
堵住了微風、細雨、霞彩
我也曾到過遼闊的草原
欣賞過壯麗的落霞
跨越嶙峋的山脈
窺探宇宙的奧秘
如今我踡伏在陰暗的溝渠
審視着污水泛起的漣渏
腳陷入不能自拔的泥濘
窒息於毒沼中
從前帶進來的光芒
一點一滴的被磨蝕
我只好燃燒自己
抵抗無盡的黑暗
我也曾想過要自救
要逃離這囚牢
我掘破了指頭
看見你的身影
縄子緩緩的放下
是你給我的拯救
手一直往上伸
快要與天接近
一放一收
斷了
一聲輕歎踏步
走了
我瑟縮顫抖
握著枯萎的玫瑰
看到死亡的淒美
都是地心吸力的錯
January 03 失望多少次了?究竟要失望多少次才會絕望?才會心死?
我是一個害怕失望的人,而你偏偏是一個喜歡許下承諾的人。小的如約會聚餐,大的如生死相許的事情,你都愛給人希望,都輕易許諾。然而,有多少事情有兌現呢?
你說我要給你時間,只要再給你一點時間去證明,你一切都會給我。時間嗎?我有呀﹗我有的是青春,你要多久我給你多久。我給你一輩子的時間,你儘管證明你對我的愛有多少。
我真的相信,我真的等待。可是,我一邊等待,一邊害怕。我怕我給你一輩子時間得到的證明是你根本不愛我。
多少次,我告訴自己不要對你懷有任何期望。沒期望就不會有失望。你有你許諾,我有我不信。我以為這樣能湊效。可惜,我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以為真的有這樣理性、自控的調節機制。原來口裏說著不相信、不盼望,心裏多多少少還是有一點點期盼。盼望總有一次、總有一天,你說的話會變成真的。理智上的不相信,根本阻礙不了游思妄想。
可恨我仍是會做夢。
如果我真的在做夢,你能答應我,這個夢永遠不會醒嗎?
「我答應你﹗」
我高興得要哭出來,「謝謝你﹗你還要我相信你嗎?」
December 31 姊妹仨孤獨、不安、悖逆、自傲、抑鬱。大概是契可夫<姊妹仨>的主調。劇中群戲甚多,到處都是人。大家庭中四周都是親朋,每天相對,卻如同陌路。個人的孤獨存在,無視其他人的生命。每個人都不被理解、不被體諒。只有獨自的尋找短暫的快樂。陶醉在狹小、黑暗、隱閉的角落,見不得光。當這小小的天地也被粉碎後,烏黑的瞳孔中只剩下空洞的幽深的一片虛無。失去所有,連心中的一點僅餘的傲氣都喪失了,哭吧哭吧。哭罷了,便大聲喊一句:「我不哭﹗」我要繼續我的生命,我要繼續生存。即使存在可能是一埸夢。
口邊常掛著笑容,唸唸有辭地道出人生的幸福、喜悅,頌讚勞動的光榮。然而,每個人都是口不對心,愈加說服自己,愈顯得對自己的不忠與悖逆。對伴侶的稱頌,愈讚揚愈顯得不安、害怕。由驚異產生憐憫,憐憫產生愛,到愛生恨,恨愛交纏,到離別、消失,到死。痛得無法承受。
怎去承受生命中的各種孤獨。
即使不忮不求,即使忠誠守己,即使竭盡所能,誰能保證你能換到幸福和快樂?
或許,一生一世也不復見,那光明的曙光。但即使你守在黑暗中,仍然要走下去,只要有路,仍然要繼續走。義無反顧。 December 07 分憂當一個人愛的瘋狂的時候,甚麼事都能做出來。尤其是當愛變成恨時,那種報復的決心是難以阻當。
我不是一個過慮的人,但有時候仍不能避免地擔憂起來。因為我是過來人,我領教過那種苦纏的怨侶。
時間可以沖淡一切,這句老話未必適用在任何人身上。時間可以沖淡愛,但也可以增加仇恨。與其說沖淡,不如說改變和轉化。
若果我向你分憂,其實不是要你教我怎樣解決問題,而是要你體諒我現在的處境。
「我很明白,因為以前我是跟你一起渡過。」
這句話刺痛了我。對的,以前你跟我一起渡過,現在我只有自己一個人面對。
不知道是因為那個人太可怕,還是因為自己一時懦弱無助,淚水竟然一滴滴的流出。
「很久沒看過你落淚。」
他不知我為何哭。我有想過要告訴他。可是,我告訴他又有何用?是要求他陪我一起面對問題嗎?不是。因為我知道一切都已經改變了。以前的他能陪我過,是因為他的身分。現在,甚麼都不是了。
他再三的叮噣我,遇到危險的時候一定要致電給他。我想他還是不了解我。因為會致電求助的那個人肯定不是我,我的好勝心,我的傲氣不容許我這樣做。如果注定有所吃虧的話,那都是命定的。
也許你會覺得我消極悲觀,但性分之不容已,如此而已。 November 27 放逐最近看<放逐>這部電影,很有些觸動。原來其預告片引用了喬哀斯的《一個青年藝術家的畫像》(Portrait of the Artist as a Young Man)一句話,譯成中文是這樣的:「……我將盡力透過某種生活或藝術的模式,盡量自由地、徹底地表現自己,而我用以自衛的,僅是最低限度的武器——沉默、放逐和慧黠。」
放逐不一定是肉體上、身體上的遊走,而更為重要的放逐是精神上的流放。這一陣子的騷動,引發精神上的出走,自我放逐,還不知道是有期還是無期的徒刑。
昨晚放著2046的電影原聲音樂,難過得很。或許這是放逐的序幕。 November 26 不安一個人究竟為甚麼會變?可能不為甚麼,只因為不想維持現狀,所以想求變。現狀以味穩定,穩定以味停滯,停滯則以味死亡。我在不安中追求穩定,卻在穩定中尋找變化,從變化中動搖安穩的生活。這可能是我飄忽的原因。如果變化有兩種可能性,一種是比現狀進步,一種是比現狀退步。無論是進還是退,總比原地踏步好。退步是進步的原動力,帶來危機意識。如果居安一定要思危,居危故然要思危,那甚麼時侯才思安呢?這是黃子華的一個笑話。危機意識就好像以前張灝老教授跟我們說的幽暗意識般吊詭,時刻提醒我們反思人性的負面。
不知從甚麼時侯開始,我已經無法梳理出變的軌跡。很多時候我們只看到別人的一根刺而看不到自己眼中的一條樑木,我們以道德禮教去品評人,卻不懂得用來審視自己的行為。當我在批評別人有違道德的時候,理直氣壯,大義凜然。到自己陷進這誘惑之中,卻顯得迷茫目眩,好像被人用紗布蒙敝了眼睛,一步一步地走進絕路卻懵然不知。更甚的是當局者的根本無法省察事件的嚴重性,甚麼良知、是非之心的善端都消失了,不是刻意的埋沒,而是自然的率性而行,隨心所欲的結果。純粹以理智去審視事情,我會發現原來變化可以很可怖。
或者人生中種種的不安、離散、疲倦太磨蝕人,致使穩定、歡欣、慈愛都變得可怕。活在極端悲觀與現實的心境中,我無法正常健康的活著,如一般正常的人。我無法達到別人心目中的期望。也許這是為自己找借口的方法,我試圖以病態與不正常來合理化自己的行為,如果我的理智不能諒解我的行為,我希望我的感性可以明白。這是人在不斷的勞役中突然併發出來的心靈釋放,到底甚麼時候才會康復?才會返回正軌?我不知道確實的日期,只知道當我醉步走在綱索上,一步一步走到中間,不能回頭,只能前進。何時停步?要不是走到終點,要不是掉進死亡。
July 02 缺失將來我想起你,生命裏必然有一段無可彌補的空白。
斷斷續續。行車斷斷續續。我需要睡眠。
但我還是心存感激。你曾經使我小小的世界變得可信可親。當你對我說,請等一等,我在那個暗小的房間等待著你,我心裏曾經充滿蜜糖的喜悅。我寫寫停停念著你,斷離的生命得以繼續。我知道你讀著我,我便如芭蕾舞孃旋轉並落定。我生命裏其後的笑容,都有著你的笑的影子;我所有的哀傷都有你;我的揚起都因為我曾經沉落;思念世上所有的缺失。
你的不存在,最為長久。 無話可說到一天我會無話可說。猶如瓜熟蒂落,河水終歸於大海,皺紋爬上你我的臉。我總會無話可說。
到那一天,我便自由了。而且我想,那一天不會離現在很遠。
到那一天,我不會再給你寫信,你不要想我。我或許還會想念你,但我想念你亦與你無關。我亦不想你知道。這是我一個人的事情。
沒有甚麼事情是長久的。我們說愛,但我們自己的命運都不能夠把握,細弱生命獨自飄搖,每個人拚盡全力都不過保著自己不致毀滅。我們從來不可能照亮其他人。這些事情要發生的時侯,我知道其後我已經不再是那個校園裏找你的那個女子,亦不再是那個在搖動的車廂為你流淚的那個女子;我不再是完整的了。
你會明白嗎?我想你不會明白。你是這樣靜默,我從來沒想過你會回我的信;但你的靜默,和外頭的吵,終會令我無話可說。 想這陣子我沒那麼想你,偶然也會忘記,原來日子即是日子,即使甚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隔了日子再清昕的都會模糊起來。但記起的時候,如舊病復發,那麼熟悉,憂愁的心情慢慢將我淹沒。 June 05 等待火車誤班了,我在等。
等待的意思是,時間過去,一切都變了,而我停留不動。要發生的事情沒有發生。而等待是我生命裏所能承受之最重了。
但我又不能說,我在等你。你和我從來沒有期約。但我和你之間,還沒有發生的、可能或不可能發生的,成了我生命之最重。之所以重,因為它總在未來。
我在等的時侯,拿著淚娃,放在窗前。今天天陰,不大見日色轉移。只見滿溢程度不一,漸離漸虧。從此我想起等,我都會記得我的這一個別著藍絲帶的淚娃,放在窗前,外面有人影與世界,只有我和我的淚娃,堅執地與時間廝守。
希望之磨人,莫過於此。我想到我一生可以消耗在虛假的希望之上,心中懍然一驚。寧願絕望早早來臨。如果一定要絕望,愈早絕望愈好。像那些不願意再等誤班火車的人,愈早決定離開,或走路,都好。只有那些心存僥倖,一直在等,愈等愈覺得自己等那麼久了不等下去就太不值得,就泥足深淖愈陷愈深的等下去的人,最後等到血本無歸,泥淖沒頂。
我如何承受希望。 告別2006年5月31日,我告別了一個身份。
這個身份伴隨了我二十多年的身份。從未間斷。曾經以為這個身份會變成一個職業,變成永遠,因為他是這樣的。後來自己後勁不繼,沒法堅持。而他離去了,繼續他的永遠。
我跟自己說,當我告別這個身份的時侯,就是正式跟他告別的時侯。
斷斷續續的思念,在2006年6月4日友人的婚禮上,我看不見你的影子。我知道,那份思念將無以為繼。
美好的婚禮上,會場播放著新人大學時期的照片,在流逝的映畫中,竟找到了你我的身影。
瞬間掠過,足以震憾那弱小的心房。那時的同儕玩伴,髮白了,長胖了。我都認得他們。
唯獨沒有你。這都是你的選擇,你的選擇永遠是最好的選擇,除了那一個選擇。那一個跟我在一起的選擇。
告別了,我的學生身份。
2002年的冬天,一切很美,美得令我往後的歲月裏都無法承受。 April 29 當天的心今天跟好友笑得講得多興奮 到處說未來大計細節像旁若無人 差一點相信我的一生可以擺脫你 世界裡暫時沒有你與我仍然運行 每次我也告訴我知 日夜活著日夜過濾 現時就過去未來亦過去 但是舊日那陰影怎麼不能粉碎 仍難明當天的心和今天的心 就算匆匆一生輕易飄過 仍然為過去愛過你而難受 沒法再遠走 難調和當天的酒和今天的酒 就算一杯開水一樣足夠 仍然為過去喝醉過而難受 沒法可擁有 但現在實在多麼美麗 為現在盡量乾得徹底 欣賞杯中的酒只會浪費 April 02 悼2003年。你離開我。
三年,我忙碌、飄移、居無定所,心中的虛空無法排解。我懷疑神、懷疑愛、懷疑人。所抱持的原則漸漸地與生活妥協。
往事不要再提 人生已多風雨
縱然記憶抹不去 愛與恨都還在心裡 真的要斷了過去 讓明天好好繼續 你就要再苦苦追問我的消息 愛情它是個難題 讓人目弦神迷 忘了痛或許可以 忘了你卻太不容易 你不曾真的離去 你始終在我心裡 我對你仍有愛意 我對自己無能為力 因為我仍有夢 依然將你放在我心中 總是容易被往事打動 總是為了你心痛 別流連歲月中 我無意的柔情萬種 不要問我是否再相逢 不要管我是否言不由衷 為何你不懂 只要有愛就有痛 有一天你會知道 人生沒有我並不會不同 人生已經太匆匆 我好害怕總是淚眼朦朧 忘了我就沒有痛 將往事留在風中 2003年,張國榮離開了,你也離開我了。愛,已成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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